薄福善来从乞丐到降龙第一阿罗汉

(一)

这个故事，发生在佛陀时代的印度境内。那是赫赫有名的给孤独长者的姻亲，宝塔长者的儿子;他的姊姊，就是给孤独长者的儿媳妇。给孤独长者的财富，几乎富甲憍萨罗国的全国，宝塔长者能有这样一门亲家，他的财富之多，当然也就可想而知了。

宝塔长者，自从生了一个女儿，一向愿望能有个儿子的时刻，儿子真的来了;他的太太，为他生下了一个仪容可爱的男孩子，给他们全家甚至所有亲戚同伙，带来了欢欣和愿望。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，来得适可而止，所以给他命名为善来。

可是，善来的出生，虽在富贵的人家，他的命运，却是一个标准的乞儿。因为他在往昔生中的不修善业，不肯布施，所以他是注定了要做乞儿的命。

于是，当他逐渐长成人的时刻，他家的财富，竟像水银泻地一样的消失掉了。等他的父母一死，连他家仅有的房子也换成了新来的主人。终于，他是到了“上无片瓦覆顶，下无立锥之地”的地步了!

等著他去走的，只有一条路了，那就是向外流浪。

人世是现实的，以前奉承他的人，那些曾经叫他善来的人，这时已经对他另眼相看，人人以为他是宝塔长者的“败家精”，因为他的到来，便抹去了宝塔长者的盛名与财富。是以，人人把他看作瘟神，视同疫疠!人人拒绝他、唾弃他，再也不迎接他，并且给他取了一个意义相反的名字，管他叫做“恶来”。

然而，人世不是没有同情的，也不是没有温暖的。他在有时之间，碰到了一位宝塔长者生前的石友，给了他一枚金钱，要他买些衣食过活;但他把钱藏进了破衣的衣角，竟然忘记了金钱的用处。

乞讨与贫苦，使他流浪失所，使他到处流浪，使他像一只丧家之犬，使他像个飘忽的游魂。有一天，他在漫无目的地流浪生活中，流浪到了室罗伐城，也恰是他姊姊家的所在地。

善来没有想到要向他的姊姊乞助，但他却被他姊姊的使女在街头撞见了;这个使女，从小跟随他的姊姊，从小就在宝塔长者的家里长大，当然是熟悉善来的了。

这件事，就这样给孤独长者的儿媳妇知道了;同胞骨肉，手足情深，怎不认为心疼!

怎么办呢?接他的弟弟到自己的家里住罢?不可，他的命太恶，他会连累上她的夫家的。善来的姊姊，显得异常的迟疑。最后，她是决定了，决定派人送给善来一大笔金钱，要他自己改良自己的生活。

那晓得，善来的福报之薄，比纸还薄;转手之间，那笔数目可观的金钱，就被小偷偷走了!他的姊姊听到这样的消息之时，也认为无可奈何了：“像这样福薄的人，叫我又有什么办法持续赞助他呢?”

是以，他的姊姊再不管他了。

(二)

善来的恶报坏运，已在逐渐地消失，一步一步地正走向佛法大门。然则，尚有一些苦报，等著他去偿清。

有一天，那是给孤独长者按期供佛斋僧的好日子。佛世的居士，把供佛斋僧算作无上的佛事来做，也算作最大的喜事来办。供佛斋僧的日子，张灯结彩，洒扫粉刷，香末涂地，那的确是最最隆重而肃静的吉庆典礼。

赶斋场，吃喜筵，乃是乞儿们最感兴趣的事了，何况须达长者是一位著名于印度的大慈善家，所以人人称誉他为给孤独长者，所以他也是最受乞儿们敬仰与亲近的人了，有这样的好机会，乞儿们那有不去赶的?供佛斋僧下来，少不得总有许多的剩饭剩菜羹汤要布施乞丐的。

想不到，因为善来的缘故，给孤独长者的情绪，竟然变了。

佛陀以及佛陀的比丘学生们尚未惠临之先，就有一批的乞丐涌到了给孤独长者的宅前，长者看那衣衫破烂、蓬头垢面，并且披发著一种垢秽恶臭的乞丐们，便认为对于迎请佛陀应供的仪节来说，那是不太理想的情调，所以派人把他们驱散了、赶走了。

室罗伐城的乞丐们，遭受了这样意外的驱逐之后，心里异常恼怒，再看看，原来在他们之中多了一个新来的乞丐善来。

“噢!准是因为他的原故，害了我们人人。”

“是的，他叫恶来，有了恶来，我们还会好吗?”

“把他扔在粪里，给人人出一口气!”

乞丐们七嘴八舌地挥动著拳头，气势汹汹地包围著善来。终于，他们把善来扔进了路旁的大粪堆里!使他躺在粪堆里面，动弹不得，只能哀痛地哭泣。

时间逐渐地快近日中了，佛陀以及数以千计的比丘，渐渐地、肃静地走向给孤独长者的宅第。

不用说，这是善来的救星到了，他被拉出了粪堆。佛陀看看善来，就向大众比丘们开示：“你们应当厌离死活流转的无边苦海，并且要厌离捆扎死活的资深之具，如不厌离贪著而及时施舍，那就要像这位居士一样;你们知道吗?他已是死活苦海之中最后平生的人，但他竟然落得如斯的地步，刻苦而不能自供生活的所需。”

佛陀接著又对站在身边的阿难尊者说：“你今天要为这位善来居士留下一半饭食。”

“是的，世尊。”阿难尊者恭顺地准许了。

无奈，因为善来的无福，即使是多闻而记忆第一的阿难尊者，也把为他留下一半饭食的事给忘了。等到斋罢，阿难尊者才又想起，但已来不及了，这是他初次违背了佛陀的教命，同时也扰恼了一个有情，使他万分的懊悔。

佛陀是不会不知道的，也是不会忘记的，所以自己留下了一半饭食。这时，佛陀己经懂得阿难的心里正在懊悔，便安慰他说：“阿难，你是多闻第一，然则，假如南瞻部洲甚至四周的大海，个中充满了诸佛，如斯诸佛，各说甚深妙法，你都能够受持不忘;但因为善来的福薄，你也不能记忆为他留下饭食的。”佛陀又说：“好了，阿难，你现在去把善来请过来吧!”

“善来!善来!善来!善来!”阿难尊者走到善来的面前，连续喊了好几声，善来却是呆若木鸡似地充耳不闻。最后他被阿难尊者喊得紧了，竟然丧魂失魄地向他自己的阁下及背后搜寻，他以为他的邻近，一定另有个叫做善来的人，因为他自从离家今后，早已成了恶来，他也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善来的名字。

“佛陀要我请你去里面吃饭。”阿难尊者提高了嗓子，把如疑如聋的善来从茫茫然的状态中喊醒：“我喊的是宝塔长者的儿子善来，你不就是他吗?还找什么人呢?”

这么一来，善来是完全清醒了，但他认为“善来”这个名字，再也不配让他来用的了，像他那样没有福报的人，叫做恶来是相当的，怎么可以再叫善来呢?他想，也许是自己的苦报快要停止了，大师佛陀是大觉智的人，所以仍然叫他善来;或者是因为慈悲的佛陀，以平等的善心爱语待他，所以仍然叫他善来。但他照样想不通，佛陀究竟是为了什么，要叫他原来的名字?

善来走近佛陀，恭敬地行了一个接足礼，便从阿难尊者的手里接过了佛陀留下的半钵饮食;他是饿透了的人，即使给他留下一钵的全部，也不敷他吃一个半饱，何况仅有半钵的饮食呢?他是既欣喜，也认为失望。

佛陀知道他在想什么，所以用慈祥的立场及柔和的语调安慰他说：“你认为太少了一些，是吗?你不用担心，你吃吧，即使你的肚子宽广如大海，你的一口能吞须弥山，随你怎么吃法，任你吃到几时，你也不会吃完我给你的半钵饮食。”

佛陀是真实语者，佛陀的神力，能以脚趾轻按大地而使大地立时变成清净肃静的佛国净土，如今要让善来饱餐一顿，当然是轻而易为的事了。

现在的善来，已经走到了佛法宝藏的大门之外，现在的佛陀，也要给他一把锁钥来开启这一座宝藏的大门了。

“善来，你能买些香花来赡养我们吗?”

“然则我没有买花的钱呀!大德世尊。”

“那么你那衣角里面裹的是什么呢?”

“唔!我倒完全忘记了，那是我父亲的一位同伙送给我的一枚金钱。”

“就用那一枚金钱去买青色的莲花，你说好吗?”

“当然好的，世尊。”

善来，高高兴兴地走进了一家花圃，嚷著要买上等的青莲花。

“去去去!给我快点滚出去!”花圃的老板看他那副穷酸的落魄相，打心窝里起，就是一肚子不迎接：“你也买得起上等的青莲花?别琐碎，快给我滚!不要因为你的缘故，给我的花圃带来了晦气。”

“求你不要这样嘛!”善来请求地说：“我这里有钱，那是大德世尊教我来买的呀!”

花圃的老板，一据说起大德世尊，便不由自立地肃然起敬：“原来你是佛陀的使者，为什么不早点说呢?对于伟大的佛陀，天上、人世，谁不争著去赡养呢?你是佛陀的使者，你要什么花，你要若干花，请你随意率性地尽量遴选罢，至于钱，你且留著，这就算是我对佛陀聊表一点敬意罢!”

能让善来买到了青莲花，他已认为知足，不要钱，怎么行!不管花圃的老板收不收，照样付出了他那独一的一枚金钱。

善来取了青莲花，回到佛陀的座前，恭敬地把花献上，又依次给所有的比丘献上。这时在他手上的青莲花，越开越大了，也越分越多了，芬芳馥郁的花香，也漫溢了全部的空间。正在这个时刻，奇异的气象在善来的面前出现了：他见到了他的前身，见到他在前身的无数生中，曾经在许多的佛陀座下，修过”青处观“，现在，由青色莲花的开引，使他恢复了青处观的禅定。

“善来，你见到了吗?”佛陀问话了。

“是的，世尊，我见到了。”

就在问话之际，善来已经见道，已经证入了小乘初果的圣位。

他是多么的高兴，他是多么的感激;现在，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佛陀的座前，请求佛陀，度他削发。

当机会成熟的时刻，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：佛陀仅对他说了一句：“善来比丘，汝修梵行。”即在言下，善来的须发自落，法衣著身，已经具足圆成了比丘的成分。

不久之后，经由英勇的修持，在一天的夜里，忽然一念顿断，断除了三界的烦恼，便证了阿罗汉果，这是声闻圣者最高的果位。从此超出三界，不再轮回死活。

(三)

现在的善来，已是佛陀座下罗汉比丘，已是善来尊者;凡夫的习惯，总爱好用凡夫的眼光来衡量一切的事物。所以，善来的削发，竟为佛陀的教团，招致了许多的毁谤，善来的证阿罗汉果，也根本不受外界的认可;许多的在家人，都在批评佛教，他们的来由是佛陀不该收受善来那样的人削发，否则，佛教岂不成了愚疑贫贱的收容所?善来也能削发，佛教还有什么值得崇奉的呢?在阶级观念根深蒂固的印度社会里，像佛陀这样的平等普化，怎能不引起保守者的疑虑与批评?然则伟大的佛陀，仍然有方法来开化他们。

终于，机会来了，在一处叫做失收摩罗山(此山因毒龙之名而得名“失收摩罗者常欲入海”——《杂含》43.1171)的地方，出现了一条毒龙，风风雨雨地作威作福，伤害著当地农作物的收成，也扰乱著邻近居民的安宁，所以特别迎请佛陀去应供，愿望能借佛陀的神力，***住那条毒龙的破坏。慈悲的佛陀准许了，但他竟把这义务，交给了善来尊者。

证了阿罗汉果的人，多半都有神通，善来尊者就是这样一位理想的人选。

毒龙也有神通，但它那能比得上罗汉的神通?风暴、雷雨、冰雹，一阵一阵地漫世界降，到了半空里，竟然变成了和风、香水与香末;刀、剑、轮，飞向善来尊者的时刻，竟然变成了天上才有的百瓣莲花;再用毒火进击善来尊者，火势越烧越大，越炎越猛，不烧善来尊者，反而烧了毒龙自己，四方高低都是猛火，把毒龙紧紧地围住，毒龙想逃，竟然走头无路，唯有善来尊者的邻近，是一片清凉境界。不得已，毒龙只好化成了人形，伏倒在善来尊者脚下。

“你这不知罪恶的有情，前生造了恶业，今身堕在龙中，现在再造恶业，来生必堕地狱!”善来尊者训斥它了。

“大德慈悲，恕我愚昧，请赐开示，我当奉行。”这是毒龙的请求。

“当皈依佛、法、僧的三宝，尽形寿不违志;愿当受持杀、盗、邪淫、妄言、喝酒的五戒，尽形寿不得违犯。”

“是的大德，我已受了三皈，我已秉持了五戒。”

这一场降龙的佛事，到此圆满停止。

失收摩罗山的居民，人人都来感谢佛陀，所有听到了这个消息的人，远远近近，老老少少，男男女女，也都赶来跪拜佛陀。这个时刻，佛陀说了：”你们不要谢我，你们不要如斯来赡养我，应该赡养宝塔长者的儿子善来比丘，因为，此次降伏毒龙，完全是靠他的神力。“

于是，“伟大的善来尊者”、“善来降龙第一”的呼声，就这样流传开来，也流传了下来。

从此，再也没有人批评佛教是个愚疑、贫贱的收容所了。

(本文取材于《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》卷第42)